那些加護病房裡的孩子 (一）

走不出加護病房的孩子 (一）

加護病房英文為 Intensive Care Unit(ICU)，是醫院特別為重症病患設立的病房、裡頭的病患由醫療人員24小時輪班照顧。

北部一家醫學中心設有兒童加護病房，入房時護士會給家屬簽署『病危通知』，代表著進去加護病房，孩子能否生存僅能努力醫療、剩餘聽天由命。為避免受到外界的干擾及感染，家屬一天僅能探望病患三次、一次30分鐘。

兩年的時光，我累積共簽署了十多張病危通知。大部分的時候，小孩都是呼吸道感染肺炎: 細菌病毒躲在肺葉裡，用了抗生素後好轉卻未完全消滅、出院回家後沒幾週又復發。

進出兒童加護病房時，讓我印象深刻的有幾個孩子：第一個，是躺在我兒子隔壁床、約莫11月大的小哥哥。住院探病近三個月，這位哥哥插著管卻從來沒有睜開眼，一動也不動地在病床上。他的父母樂觀開朗，每次探病臉上都帶著笑容、我兒子特別喜歡哥哥的爸爸、常被逗得笑哈哈。後來我們彼此熟了聊起天來，才得知這位小哥是喝奶時嗆到、休克缺氧超過6分鐘後送到醫院，腦傷才會睜不開眼來、宛若植物人。

插管超過8週，醫生會勸家屬讓病患做氣切手術。

腦死的嬰兒是否該氣切？

有一次，小哥的媽問我，她是否該讓她兒子氣切？那時，我兒子已氣切幾個月，這歷程的辛酸我實在不敢回想：你得24小時照顧他、抽痰翻身拍背、鼻胃管餵奶。如果他跟植物人一樣，你能撐得了多久呢？最後，我僅能吐出幾句短語，要她多考慮、氣切後就是一輩子的責任。

有一次，小哥的父母呼喊他的名字，他竟然流出兩道眼淚。醫生說，聽力通常是最後喪失功能的器官; 所以他真的有意識、聽得到父母的聲音嗎？又有一次，我走過小哥媽的身旁，聽到她跟醫生電話說『安寧病房』幾個字。我不敢問那幾個字代表的意思。

後來，我們先出院了。再次回去加護病房時，我忍不住問起小哥哥的情況、護士說他去當小天使了。

你有氣切外的另一個選擇

原來，腦傷到腦死程度，除了氣切還有另外一個選擇：安寧緩和醫療。意思是不在病人將死時做心肺復甦術、插氣管內管、電擊等會增加或延長其痛苦的措施。對於腦死或癌症末期的病患，他們能夠選擇更有尊嚴更沒有折磨的方式離開人世間。

也許，這反而對小哥跟他父母是種解脫。腦死病患硬做氣切手術後，常會被送到所謂的呼吸治療機構安置。如果你看過機構內，一個護士照護15個病患的照護品質，你會明瞭呼吸器等同是道枷鎖，囚禁靈魂在軀殼內、不得轉世投胎。